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徽州漫笔
发布时间 :2018-08-22  
 

技侦支队  刘雅囡

我与徽州是缘于徽州的味道。那是母亲从江西婺源带来的一盒墨子酥,包装盒上写着:徽州特产。墨子酥甜而不腻,入口即化,连同徽州地名一起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。品尝着墨子酥,心中想着,若有缘去徽州走一遭,一定要尽情体会徽州味道。

两年前的盛夏,天气炎热,去黄山避暑。经过了五个多小时的奔波,进入黄山市界,沿途见到好多道旗上写着,徽州欢迎您。心中有些疑惑,明明到了黄山市,为什么是徽州欢迎您?后来才明白,徽州:简称"徽",古称歙州新安古徽州一府六县,即歙县黟县休宁祁门绩溪婺源前四个县即现在的安徽省黄山市,绩溪县今属安徽省宣城市,婺源县今属江西省上饶市。黄山市,属古徽州的范围,是那个拥有五百里黄山、马头墙、徽商、文风昌盛、新安画派、徽派版画,说不尽的地理、道不尽的人文的徽州。直到今天,当地很多老人家仍说自己是徽州人,内心的归属感始终在徽州。不知是魂牵梦萦的徽州味道,还是梦里的几多期许和期盼指引着我,来到这片土地,寥解昔日之缘。

下了高铁,站台晒得烫脚,快速进入烧烤模式,四十几度的热浪滚滚袭来,隐隐有些后悔了。或许,徽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;或许,我和徽州的机缘未到;或许,徽州只是我梦里的徽州。

有趣的旅店老板

出了站台,早有联系好的旅店的车来接我们,开始往黄山脚下汤口镇方向进发。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,距离城市越来越远,沿途的竹林高大茂密净化着空气,满目的绿色宽慰着双眼。呼吸逐渐清凉起来,炙热慢慢消失,偶有蝉鸣传入耳中,城市的喧嚣抛于脑后,心渐渐的安静了。梦里徽州,缘起。

大约半小时的车程,到达旅店。老板姓程,中等身材,眉梢眼角显露着生意人的精明。初次见面,我问他:“老板贵姓啊?”程老板乐呵呵地用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答道:“免贵姓陈(音),陈(程)咬金的陈(程)”。我讲:“哦,姓程啊。”程老板很认真盯着我的眼睛强调,“姓陈(音)”。

第一天,我用标准的普通话喊他程老板时,他不怎么搭理我,有时候得喊好几遍。第二天,我入乡随俗,也喊他陈(程)老板,陈(程)老板果然笑逐颜开,服务殷勤了许多。四天以后,回到北方,我也搞不清楚程咬金究竟姓程还是姓陈了,很长一段时间内,我都是说“陈”咬金,被笑了很久。

旅店是一个五层的楼房,一楼是饭店,二楼到四楼是客房,五楼是老板自住的房间。与老板攀谈得知,这楼是他十年前花了上百万买下的,当时很多人不理解,认为花这么多钱买个旧房子不值得,也赚不了钱。三年前又投入两百多万在原址翻盖新房,更被当地老乡认为是疯了。随着政策越来越好,当地政府的扶持,人民生活越来越富裕,旅游业越来越发达,现在这个楼已经价值一千多万了,言谈中洋溢着开心和自豪。我也打心里佩服老板的精明。

我们在汤口所有的行程都被程老板全权代理了,只要把想去的地方告诉程老板,程老板就会安排好接送车辆和门票,给自助行带来很多便利。

黄山的旅游也分淡季和旺季,每年的淡季程老板只有一件事情,用他的话讲,就是“玩”。和朋友一起组成车队出去旅行是每年的必修科目,少则一个月,多则数月,他们一起走过了西藏、海南等祖国边疆,下一步还准备出国旅行。兴之所至,就是亲朋好友一起打打麻将、聚聚餐,人到中年的程老板日子过得滋润而惬意。

跑断的腿

俗话说:望山跑断腿。因为爬过不少的山,作为运动健将的我,一直自信满满的。自从去过黄山,才深刻体会到山脉的含义。

刚当黄山闲逛在汤口镇的大街时,看到不少走路姿势僵硬、顺拐的行人,暗自好笑。程老板在旅店大堂收银台处放了好多拐杖,供游客随便使用,不收费用。瞅着这些走路不便的人,心中暗想,我肯定是用不到的。一天以后,我从山上下来,再看到这些走路艰难的旅客时,自己已经加入了他们的大军。我也终于明白拐杖的妙用了,那是代替跑断的腿的。

早在准备爬黄山的前一天晚上,程老板就派他儿子当导游给我们发放地图,画好路线,讲解走过什么景点,需要坐三次缆车,以及沿途的注意事项等等。

爬山的当天早晨,程老板送我们到售票口,我们就开始了“望山跑断腿之旅”。黄山的美景自是不用我再赘言,因为觉得身体素质尚可,在坐过一次缆车之后,小小的女儿也决定不再坐缆车,步行完成接下来的路程。爬山伊始,觉得除了有些喘,身体精力都没有问题。过了中午,第二缆车换乘处排起了几千米的长队,不喜排队的我,果断放弃了乘坐缆车,开始了真正的徒步登山之旅。

我们选择了人烟稀少、人工雕琢痕迹也少的路线,还搭伙了三个驴友和一对小情侣,大家互相打气,一同用双腿来丈量、记录黄山的美景。走了六个小时磕磕绊绊的羊肠小道之后,终于到达了山脚下,此时距离早上出发整整爬了十三个小时的山。带的水喝光了,东西也吃完了,防蚊水也失效了,沿途没有卖东西的小店,全身粘粘的,也顾不上腿上蚊子的到访了,只想随地而坐,哪怕休息一分钟也是好的。更加悲剧的是,我们下山处距离汤口镇歇脚的旅店还有六十多公里的山路。从同一个山顶开始下山,因为选择的路线不同,用肉眼望感觉很近,其实已经差了几十公里,真是“望山跑断腿”啊!

回到旅店第二天,由于长时间大量的运动,腿又肿又痛。拐杖成了我随身携带的超级宝贝,尤其是上下旅店的楼梯时,用最慢的速度、最小的动作,踱步到楼下。庆幸的是,女儿因为年龄小,体重轻,腿脚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。仅仅一层楼的楼梯,我要走好久,女儿却在我僵硬的下楼时,已经上下好几个来回,口中还喊着:“妈妈,快点呀。”

每当此时,程老板的父亲用戏谑的眼神看着我,还用当地方言交流着,这个人腿疼得厉害,那个姿势好搞笑,大人不如小孩子……满头黑线飘过。到了第三天,我实在忍不住对程老太爷讲:“不要再看、再讨论啦!你们这几天每天看到腿疼的最严重的人就是我,走路姿势最难看的也是我,你们讨论的我都听得懂啦!”这次换程老太爷凌乱在风中……

泼墨的宏村

从汤口出发,开车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,就到宏村了。宏村有九百多年的历史,是藏在大山深处的明清古居,也是包裹在黄山掌心里的一颗朱砂痣。据当地人讲,因为村子建在大山深处,避免了战乱的侵袭,所以保存完整。

宏村村口有两棵古树,一棵胡杨树,一棵银杏树,当地村民称为白果树。这两棵树是宏村的风水树,胡杨树上挂满红色的布条,白果树上则是白色的布条,都承载了宏村人祈求吉祥的美好愿望。当地村民办喜事,新娘的花轿要绕胡杨树一周,预示着新人百年好合、洪福齐天;老人办丧事,寿棺要绕白果树三圈,以求高福高寿、子孙满堂。两棵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,在村口相依相望了五百年,望着一辈又一辈的小村人,历经了人事沧桑,见证了红尘过往,静静流淌着岁月,默默守护着宏村。

南湖在宏村的南部,湖面波光掠影,有黄山脚下小西湖之美誉。绿盈盈的湖岸边既有依依垂柳、又有白墙黛瓦的徽派建筑,还有白墙上点缀着的大红灯笼,远眺青青的黄山余脉,出岫的白云轻叠在蔚蓝的天空,一派梦里江南的碧水蓝天。这里是诸多美院学子、摄影师的天堂,也是电影《卧虎藏龙》的取景地。遗憾是,适逢盛夏时节,未能见到漫山遍野的油菜花,泼墨的山水,缺少了鹅黄的点缀。站在南湖岸边,空中飘着细雨,身边游人如织。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和雨打风吹去的民居,依稀看到玉娇龙掠过湖面,凌波微步;李慕白持剑站在竹稍头,一身正气,罗袜生尘,一副浑然天成的江南烟雨画卷。而今所有的故事,是也好非也罢,一切皆已尘埃落定,只有南湖水静默着岁月,数百年来,温润一如往昔。

如果说南湖是点染宏村的宝石,晶莹剔透;那么,绕村而流的水圳则是一串明珠,璀璨瑰丽。据史料记载,水圳建于明永乐年间,距今已有500多年历史,总长1200多米,始于溪河,通过用石块砌成的数米宽的人工水渠,利用地势落差,把河水引入村中。因为是流动的河水,所以水质清澈,很长一段时间内,水圳是宏村居民的生活用水的全部来源,还兼有防火的六大功能。直到今天,宏村很多居民仍然保留在水圳中清洗物品的习俗。

水圳从宏村内缓缓流动了几百年,和村口的风水树、南侧的南湖水一起守护着宏村村民,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宏村人从牙牙学语到风华正茂再到风烛残年,见证了宏村的历史变迁。树的每一个年轮都雕刻了宏村祖辈的艰辛,湖的每一滴水都尘封着宏村人的美梦。悠悠蓝天下,青青碧水旁,看到的不仅仅是美景;微风轻拂面,花香知昼暖,感受到的也不仅仅是心旷神怡。几百年来,宏村藏黄山深处,清水出芙蓉,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金碧辉煌,用最清新的色调,最简单的画笔,描绘出掩映在青山绿水处、不需雕琢却自得风流的宏村美景。

宏村内很多民宿改成了独具一格的酒吧、咖啡小店,院内放着原木的秋千、座椅、五颜六色的鲜花,盛夏的傍晚,坐在院内品一杯咖啡,享受清凉的山风,舒适而惬意。

宏村最有趣的当属村民自酿的果酒了。有梅子酒、樱桃酒、桃子酒等不同水果做成的酒,装在透明玻璃制成的大号酒坛子里。从外面可以看到坛子里面装的不同的水果,姹紫嫣红煞是好看。轻抿一口,味美而酒甘,闻着淡淡的果香,抬眼望去,身边是婀娜多姿的依依江南,实是人生一大快事。

“鸢飞戾天者,望峰息心;经纶世务者,窥谷忘返”,观赏到渲染的美景,感受到清凉的山风,呼吸到清新的空气,品尝到甘甜的果酒,水圳从脚边轻轻划过,顿觉凡尘俗世两相忘,只愿长老山水间。梦里的徽州,泼墨的宏村,缘定。

臭臭的徽州美味

到一地旅行,除了看遍美景、陶醉人文,肯定也少不了食指大动。

身为北方人,尤其生活在豪气干云的山东,新到徽州,对于吃的第一印象是,所有东西的形体都好小好袖珍啊!猕猴桃是我们山东的一半,西瓜也只有一半,碗和碟就更不用说了。山东的碗应该是徽州的盆,一碟菜可以在徽州卖三份。最开心的就数女儿了,小声嘀咕着,“这些东西好小好可爱啊!”我心里明白,她高兴的是只吃一小碗饭,不用担心被逼着吃饭了。在徽州的我,每到饭点经常徘徊在汤口的街头,只是为了寻找一家北方人开的饭馆,重温大块吃肉、大碗喝酒的感觉。回想起来,真是泪奔……

说到吃肉,不得不说到旅店不远处有一家买卖的小店,里面有当地人称为炙子肉(音)、野鸡肉、野猪肉等山中野味。品尝起来味道鲜美有嚼劲,价格公道,还可以做成真空包装,便于携带。

徽州最著名的糕点当属黄山烧饼,还有黑芝麻糯米做成的墨子酥。黄山烧饼是五花肉和梅干菜做成的,裹千层酥皮,外焦里嫩,口感鲜香。现在还增添了黑芝麻馅、花生馅等诸多口味,为游客提供多种选择。黄山烧饼在汤口的街头都是边做边卖包邮的淘宝模式,游客品尝中意之后可当场下订单,提供地址,卖家即可直接邮到指定地点,免去旅途奔波肩扛手提之累。

各种徽州美食之中最具特色的,当属臭味了。因为徽州人生活节俭,喜腌制食品,对于轻微腐烂的食物也不舍得丢掉,想方设法加以利用,反而形成了独居特色的徽州饮食文化。例如:臭白菜、臭鳜鱼、臭豆腐(大呆臭)、毛豆腐,都是徽菜里面的招牌菜。

毛豆腐相传还和朱元璋有关,据说是在朱元璋落魄之际,吃了毛豆腐救了性命,随后反败为胜。朱元璋下令厨师制作毛豆腐犒赏三军,毛豆腐因此在徽州流传下来,成为传统的美味佳肴。初次品尝毛豆腐是需要些勇气的,因为豆腐上长着约一寸长的白毛,总是觉得是长毛发霉的东西,应该丢掉。在店老板的殷殷的目光下,尝了一小口后一发不可收拾。以后每天在汤口的傍晚,都会有一人迎着山风,排队吃一碗毛豆腐解馋。

徽州之行最为可惜的就是没有吃到臭鳜鱼了,就像中国画讲究留白一样,留下了深深的缺憾。因为去黄山之前,友人叮嘱,臭鳜鱼不好吃,吃了会闹肚子。身在外地,还有小朋友需要照顾,没有勇气去尝试臭鳜鱼。现在想来,能够品尝到徽州特色即便拉肚子又有何妨!臭臭的徽州美味独缺一臭,心中不免遗憾。遗憾也好,人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,这次的遗憾,为下次的徽州之行找到充足的理由。

欲识金银气,多从黄白游。一生痴绝处,无梦到徽州”,此诗是汤显祖在穷困潦倒之际所作。当时,友人劝汤显祖到徽州晋见既是国之重臣又是帝师的许国,以期时来运转。由于种种原因,徽州之行未遂,汤显祖作了《游黄山白岳不果》这首诗。北大校友网署名文章《数学泰斗江泽涵》中,将“痴绝”改为了“痛绝”,即“一生痛绝处,无梦到徽州”,或许能够更好的表达汤显祖仕途不畅时,抑郁痛恨徽州之行的心境。

可是,我到了徽州,见到了徽州的山水、观赏了徽派建筑艺术、品尝到徽州美味、结识了有趣可爱的徽州人,只觉“一生‘钟爱’处,无梦到徽州”。何时才能有幸故地重游,摘一朵油菜花别在鬓边,一览江南的青山绿水、妩媚隽秀,品味一下徽州的臭鳜鱼?

一生钟爱处,无梦到徽州。徽州,是梦开始的地方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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